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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陕西籍著名青年实力派作家杨争光,在刚刚结束的深圳第四次作协大会上,被选为深圳市作协副主席。

  杨争光是我省乾县人,1957年生,曾任西影厂编剧和省作协理事,1978年至1982年在山东大学学习汉语言文学,出版有小说集《老旦是一棵树》等。已经拍摄的电影剧本有《双旗镇刀客》、《五魁》(根据贾平凹同名小说改编)和《黄沙·青草·红太阳》等,其任编剧的长篇电视连续剧有《黄土魂》、《老三届》和《水浒传》(与冉平联合编剧)等,在国内文坛声名鹊起。杨争光于几年前南下深圳,在深圳市文联从事创联工作。

 

优秀的小说,总是挂满了锁

 

杨争光说,优秀的小说,总是挂满了锁。它需要钥匙。那么,优秀的小说家呢?

 

在当代中国作家中,杨争光是一个复杂的构成,关于文学、文人、文化的种种时髦或并不时髦的说法,都可以在他的身上找到佐证:先锋小说、寻根小说、地域文化小说、诗人、著名电影编剧、电视剧大腕、影视公司老总、策划人、专业作家……我一直固执地认为,像杨争光这样的家伙,必定是一个非我族类,一个异数,最起码也算得上是个诡异之人。

 

传说他读得出武则天立在自己阴宅前的那块谜一样的巨碑内容,但是后来有人问他的时候,他说他已经全然忘记。我觉得这个传说有些象征意味,历史更多的时候并不在记忆当中,而是存在于遗忘之中。正是历史中那些被遗忘的部分,成全了作家的想像力,并进而成就了让我们如饥似渴地阅读的那些如梦似幻的小说。杨争光那些时代背景模糊的优异之作,譬如《泡泡》、《赌徒》、《黑风景》、《棺材铺》、《老旦是一棵树》之类,都和我们对历史的记忆与遗忘有关。

 

但是,陕西省政协办公楼下面的那层地下室,却绝对不是闪闪烁烁的传说而是真实的作家生活了。杨争光就像卡夫卡的小说《地洞》的主人公,宿命性地在里面居住了8年。以他那么长的身子,怎么蜷缩在地洞里开掘小说和电影,我们现在已无从想像,我们看到的只是他在这一时期的代表作小说《黑风景》、《赌徒》、《棺材铺》、《老旦是一棵树》和他的获得了日本夕张国际惊险与幻想电影节大奖的《双旗镇刀客》等电影。

 

  在中国当代作家里,好像还没有听说过有谁像杨争光这样长时间地在地洞里开掘文学之路的。而地洞的象征意义则让他宿命性地进入中国先锋小说家行列。

 

  不过,在他的地洞之上,那座号称文化积淀深厚的城市,它的文化或者文学秩序,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做好接纳这个作家的准备。当他的小说被作为“地域文化小说”而广泛提及,当他被称为中国当代最具实力的地域文化小说作家的时候,杨争光提出了质疑:“我的这些所谓的小说,果真和‘地域文化’有关吗?”他说,“对小说的欣赏和研究,应该有一把钥匙,但也不该只有一把,因为小说的脖子上可能挂满了锁。”

 

  固执是打开杨争光小说的一把钥匙在我看来,打开杨争光小说,最少有一把钥匙是必备的,那就是“固执”,说“偏执”也许更确切些?固执的人在生活中容易走“邪”。“邪”与“斜”在这里是相通的,“斜”是圆周里面的“弦”,三角形上的斜边,多边形里的对角线,看起来似乎是捷径,实际上有着一种不循规矩的存在意味。杨争光的中、短篇小说,写过许多固执的家伙,譬如《老旦是一棵树》里的老旦,譬如《赌徒》里的八墩、骆驼、甘草,譬如《代表》里的“代表”,作家使其经由固执而光彩尽出,相应的,作家的小说也藉此深入人性与心性。当杨争光把这些人物有意识地置于模糊的时代背景之下的时候,他试图展开的并不是所谓的时代生活和故事,而是一种哲学化的存在。作为当代最优秀的小说之一,《老旦是一棵树》之所以经得起人们的反复阅读,其魅力正在于此。

 

“在某种意义上,作家毕生所写都是在塑造自己。”如果这种说法成立,那么,我们是否可以据此认为杨争光是一个固执的人,或者说他的心性中有着非常浓重的固执倾向呢?但是杨争光把这种固执用到了小说上,使他成为了当代小说界独特的、一个非常有想法的作家。和许多执着于形式探求的作家不同,杨争光的想法不是那种纯形式意义上的张牙舞爪的想法,而是关于各色人等生存处境和存在意义的想法,深入人性与心性的想法,手刃疥疮、刮骨疗毒的想法。正因为如此,才使他的小说具有了特异之处,能让我们很容易地将之从众多平庸之作中拎出来。

 

  影视的杨争光遮蔽了小说的杨争光杨争光这样一位优秀的小说家,其显赫的声名却并非来自于他的小说,而是因他的电影和电视而起,这不能不让人感叹今天一个优秀作家所面对的世俗化的现实。现实是杨争光因其《双旗镇刀客》等9部电影,因其《中国模特》、《水浒传》等数百集电视剧变成了一个家喻户晓的人物,一个著名的编剧,一个被制片商追逐的人物,一个市场效应巨大的天价剧本作者,但是杨争光苦不堪言。如果说“商业化的影视制作正在颠覆作家的文学写作”算文学界内部的一种偏狭之见,那么,影视这种大众快餐已经遮蔽了纯正的文学,进而也遮蔽了我们的最优秀的作家,却是一种残酷的现实。当许多文学中人认同并趋附于这种现实的时候,杨争光却毅然抽身而去了。正当他的编剧声名如日中天、稿约不断的时候,1998年,杨争光推掉了所有的剧本约稿,坐在家里写他的小说了,直接的结果便是1999年出版的《越活越明白》。

 

关于小说《越活越明白》

 

如果说此前杨争光为中国当代文学画廊贡献了老旦等一系列凸现中国人生存本相的经典人物,那么这一次,通过《越活越明白》,杨争光为我们活画了一个时代并且以文学方式终结了它。一个怀揣英雄梦的“大人物”安达,一个经历了下乡插队、回城做工、读书治学、下海经商的读书人,在人生理想和生活轨迹相悖而行且越来越远之后,带着他全部的无奈走了。理想和这理想的永远不可能实现,构成了一个人的生命悲剧。生活的逻辑和历史的逻辑是强硬的,无论是被迫还是主动,一个时代杂沓的脚步都要在这个逻辑下挪动,没有谁能够抗拒,也没有谁可以逃脱;只不过安达明白得太晚,他的思想逻辑把他的人生领进了一个错位的处境,矛盾、焦灼、犹疑、被迫而又无奈,他无法统一它们,更无力整合,精神分裂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但他并不知道。作为一个集中了传统读书人的优点与毛病于一身的老三届知青,他所生活的年代和他全部的人生历程,集中体现了传统读书人的人文理想和今天社会的变化──商业化、世俗化之间的碰撞。通过安达,杨争光形象地完成了一个传统读书人理想破灭和自我剥离的过程。杨争光说:“与其说是他理想破灭的过程,还不如说是浪漫的理想主义在今天的中国的一个终结。”安达的悲剧是个人的,同时也是一代读书人的。

 

通过一个人,写出一个年代──我们时代的本质性特征之一,这应该被界定为一个优秀作家的才能,更重要的,还应该被视为一个优秀作家的不凡胆识。有许多堪称优秀或者未必优秀但却十分用力地书写当世的小说,但是还没有人如此贴近地并且深刻地触及过我们这个时代的本质,所以杨争光在这本《越活越明白》中所做的努力,在这个世纪末普遍乏力普遍慵懒普遍平庸的文坛,就显得特别珍贵且令人刮目。

 

下一个长篇《符驮》打算“笑死你”

 

不过,对于固执的杨争光来说,更令人刮目的也许是他的下一个长篇。所以我得说说这本叫做《符驮》的正在写作中的小说,这也是作家杨争光的现在进行时。

 

《符驮》是一本目前只有少数几位朋友了解的小说,字面上的意思是“驮在符号上的生存”,一出闹剧式的悲喜剧,一个时代的历史记忆。在记忆与遗忘的纠结中,杨争光这一次选择了记忆。为此他在近一年的时间里,十多次回到他生于斯长于斯的古老的乾州一带,他试图复活历史的记忆并以全新的目光重新关照,他要让你读了这部小说之后“笑死你”。

 

杨争光眨着他那双智慧而又狡黠的眼睛对朋友们说:“笑死你!”但他写得很慢,很用力,“我没有文思泉涌的时候。我写得很苦。”一直以来,杨争光都是这样。“优秀的小说,可能挂满了锁。”他是在耐心地打制他的小说之锁吗?“它需要钥匙。”他不是一个高产的小说家,但他的小说几乎篇篇精彩,因为你得准备十把以上的钥匙,这一次他把钥匙交给了我们每个人的历史记忆。

 

深入个人的历史记忆,这是杨争光近年在小说创作中的一种主题性努力。如果说《越活越明白》于杨争光的小说写作而言,是一次意义重大的跨越:从熟悉的农村题材跨向城市题材、从抽象的哲学关照转向对小说当代意义的追寻、从本色作家向全能作家迈进;那么,《符驮》则是跨越之后的成熟。对杨争光,我们有足够的理由怀有这种期待。他是越写越明白了。当一个作家超越了自己的本色而迈向更广阔的写作领域的时候,他就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作家而是一个强大的文学存在了。虽然他依旧眨着狡黠的眼睛坐在我们中间聊天,依然背着那个非常过时的军挎包,梗着固执的脖子晃动而来;虽然会有人指着他的背影说:“瞧,这是个侨居在西安的作家。”但他是本质意义上的作家,那种驮在作家符号上的存在,永远没法和他比肩而立。

 

 

小说意义上的杨争光
作者:佚名    文章来源:不详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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